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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洪安边城纪行(组诗)
2026-08-26 15:31:30 来源:中新网重庆

  一脚踏三省

 

  地图在这里打了个结。

  三种颜色交汇的地方,

  一条江做了最宽容的裁判——

  它不选择任何一边。

 

  你在洪安的青石阶上弯腰系鞋带,

  站起身时,已经站在了

  重庆、湖南和贵州的共同点上。

  这不是修辞,这是地理。

 

  界碑说:到此为止。

  江水说:从这里开始。

  你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三种方言同时接纳了你。

 

  角角鱼

  一口铁锅是最早的圆桌会议。

  酸菜从重庆来,带着老坛的沉淀。

  豆腐从贵州来,还留着山泉的体温。

  角角鱼是湖南的,它什么也没带,

  除了沅水给它的那点灵气。

 

  它们在沸水里达成了一致:

  谁也不淹没谁。

  汤是酸的,也是鲜的,

  辣是后来才到的,像一个迟到的客人。

 

  大家已经聊得很开心了。

  我在一张木桌前坐下,

  突然明白——

  所谓边城,就是允许三种味道

  在同一张嘴里和解的地方。

 

  秀山花灯

 

  灯亮起来的时候,

  没有人问你来自哪里。

  土家的舞步,苗家的调子,

  汉家的唱词——

  它们共用同一盏油灯的光,

  像三个孩子围着火塘,

  谁也不比谁更靠近火焰。

 

  非遗这个词,

  灯不认识,

  它只知道亮着,

  照亮赶路的、歇脚的

  唱戏的和听戏的——

  不管他们从哪条路来。

 

  三百六十个夜晚之后,

  灯还在亮。

  这大概就是“传承”最朴素的解释:

  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亮着。

 

  拉拉渡

 

  铁环咬住钢缆。

  这是整条江上最古老的动词。

  沈从文写过它,翠翠等过它,

  同一根缆绳,不同的手,

  同样的冷水浸到手腕。

  没有人给这些手立碑。

 

  但渡船记得每一次拉拽的力道,

  有人是赶路,有人是逃命,

  有人只是替一个陌生人

  把船拉到对岸去。

 

  文字会老。

  钢缆上的锈会剥落。

  但“替别人拉一程”这个动作

  还在江水之上,反复发生。

 

  洪安渡口

 

  枪声是时间的标点符号,

  它把这里分成了“之前”和“之后”。

  之前,三省各自守着自己的山头。

  之后,山头还在,

  但人开始走同一条路了。

 

  我站在洪安渡口,试着想象

  一九四九年那个清晨的硝烟和决心——

  不是为了记住战争,

  而是为了看清:

  有些门必须用力推开,

  后来的路才会好走。

 

  今天,柏油路替枪声完成了后续。

  产业互通,集镇相连,

  当年的战壕里长出了蔬菜大棚。

  这是最好的纪念碑:

  活着的人,把日子过得比胜利更像胜利。

 

  民族融合

 

  大地画了线,人跨过去了。

  山画了线,风跨过去了。

  江画了线,鱼跨过去了。

 

  只有地图上的线没有跨过去——

  它留在纸上,

  像一条从未被游过的河,

  而这恰恰是它最诚实的地方。

 

  线画对了,人才知道

  自己可以站在线这边,

  心站在线那边。

  世间最深的安稳不是没有边界,

  在边城的边界之内,

  万物都有邻居。

  作者简介:高峰,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重庆市两江新区作家协会、重庆市地质作家协会会员。曾从事媒体工作。出版有诗集《幸福是慵懒的颜色》《水流云闲》《此刻即美好》《人间小确幸》。

【编辑:罗永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