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炽热了很久的黄昏

　　骤雨凌空而来

　　九霄之外的闪电撕裂开云层

　　亘古的雷声随之滚滚而下

　　那声音里藏着混沌初开的密码

　　每一道霹雳，都是时间

　　在天空的额头刻下的伤痕

 

　　风撼动着树叶的矜持与缄默

　　竹子的发辫随风狂舞

　　所有坡地，都可以成为河流

　　倔强的小草此刻也低下头——

　　它们不是屈服，是在聆听

　　地底深处古老的脉动

 

　　狂风拍打着夏天的脊背

　　疼痛的清凉如鞭子抽过肌肤

　　雨水从天空开始织网

　　那网眼比命运更细密

　　洒向这稠密的人间，每一滴

　　都携带着宇宙里某个未知的回声

 

　　我们站在屋檐下，或者

　　干脆站在旷野的中央

　　让身体成为最无用的容器——

　　我们接不住天空的浩大

　　却恰好盛满了自己全部的渺小

　　雨从不回答，只是下着，

　　从九天之外，从亘古之前

　　把每一个瞬间都拉成永恒

　　又把永恒，碎成

　　无数颗透明的刹那

 

　　最后一道闪电掠去时

　　歌乐山在雨幕中重新浮现

　　像刚刚从创世之梦中

　　缓缓坐起的巨人

　　所有的水都在寻找低处

　　所有的低处

　　都在成为新的深渊

　　其实，这场雨，从来就不曾

　　为谁而停，为谁而落

　　它只是在这个星球，在这个角落里

　　一次深长的呼吸……

 

　　作者简介：周鹊虹，重庆一中副校长，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学正高级教师，重庆市百佳人文教师，出版著述、发表文章累计数百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