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来自古老的《诗经》。“言笑晏晏”,舅舅说,这是安宁幸福的样子。这个名字像一粒种子,在我生命里悄悄生长,开出意想不到的花。
父亲的爱是十八本厚厚的日记。棕色的牛皮封面已经磨损,内页泛黄,却完整地收藏了我的童年和青春。从第一声啼哭到十八岁生日那天的晨曦,从人生中第一次学走路时摔跤到备战高考前的失眠,他都用那支老式钢笔细细记录。记得高二那年参加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我因在考场生病,考试失利彻夜未眠,第二天却发现日记本上多了一行:“经历了不遗憾,努力与坚持的你,永远是爸爸的榜样。”那一刻我明白,有些爱从不用声音表达,却比任何声音都响亮。
母亲的爱更安静,像空气般无处不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晚上,她总是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就着一盏台灯读她的小说。偶尔抬头,目光相遇时便会心一笑。有时我学到深夜,她就悄悄在我桌上放一杯温热的牛奶。那些年,我从未独自面对过深夜的孤寂。现在想来,有人愿意陪你在灯下沉默,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你的梦想,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温柔。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无数星光汇聚,照亮了我前行的路,也塑造了我坦然面对世界的姿态。
初入高中时,外地来的同学,因为想家躲在被子里哭泣。我给她递纸巾时忽然懂得,所谓独立,不是不再需要任何人,而是即使独自一人,也有解决问题的勇气和从容。而我的这份勇气和从容,源自父亲日记里“第一次自己吃饭”的鼓励,源自母亲目光里无条件的信任。它们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挺拔的树。
初到大学那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我在图书馆角落读到“人为什么要攀登?因为山就在那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要攀登的山,这种渴望与生俱来,像候鸟南飞,像春芽破土。我们都是生命的旅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答案。
曾经,我也在日记本上写满“为什么”,质疑所有的意义。但现在,我选择相信——意义不是找到的,是创造出来的。就像我偶然在初中走进的计算机世界,最初只是好奇,却在0与1之间发现了另一种诗意。
大学时拔尖班面试,一位老师问我:“代码和艺术有什么关系?”
我说:“好的代码,就像一首精妙的诗。它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最深刻的思想。当算法在虚拟世界构建出优雅的结构,那种美感与读一首好诗、看一幅好画时的感动,本质上是相通的。”
他微笑着点头。那一刻我知道,美从来不止于一种形态——它是父亲十八年如一日的坚持,是母亲深夜的陪伴,是代码运行时的流畅,更是陌生人理解你时的会心一笑。
如今,我依然在这条寻美的路上前行。有时在教室调试代码到深夜,有时在图书馆与先贤对话,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西下。美在清晨的第一缕光里,在陌生人善意的微笑里,在解决难题的顿悟里。这条路还很长,但我知道,只要还在寻找,每一个脚印都会发光。
就像夜行的人抬头看见星星——它们那么远,却又那么亮,足以照亮整段旅程。而我们都在各自的路上,以各自的方式,完成这场寻美之旅。这旅途本身,就是最美的答案。

作者简介:晏然,重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