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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时节
2025-11-07 10:36:18 来源:中新网重庆

  时至立冬,推窗便觉气息不同了。空气是清冽的,吸一口进去,肺腑间仿佛被薄荷擦拭过一般。前些日子那场缠缠绵绵的秋雨,将夏日最后一点溽热的尾巴也收拾干净了,只留下遍地的寒,澄澈而透明。这寒,是霜的信使。

  信步走入园子,目光最先被那满地的霜华捉了去。它们不是雪,没有雪的绵软与厚重,只是极薄、极脆的一层,匀匀地铺在枯草的断茎上,覆在蜷缩的落叶上。草是黄白了,霜是洁白的,两种白交织着,却分得清清楚楚。那霜是矜持的,只在最冷的最寂静的夜里,才肯来人间点染这么一回,仿佛一位惜墨如金的画师,只用最淡的白色,便勾勒出整个大地的轮廓。心里忽然便浮起一句旧诗来:“枯草霜花白,寒窗月新影。”此刻虽无月影,但这霜花本身,不就是月魂冷凝的踪迹么。

  抬起头,便被那更宏大的色彩攫住了。园子一角,那几株白蜡树,一身金黄,灿烂得毫无遮拦,像是要把积攒了一夏的光与热,都在此刻尽情地挥霍出来。风过处,那叶子并不急急地落下,只是颤巍巍地、不舍地摇着,仿佛无数小小的金铃,摇出一片叮叮当当的秋光。而远处,黄栌与枫树已燃起了火。那红,不是单纯的朱红或殷红,是掺了赭石、绛紫与金棕的,一层一层,从山脚漫向山腰,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暖色的胭脂盒,任由它们在这巨大的画布上恣意地流淌浸润。这金黄与火红,在霜的冷白底子上,愈发显得浓烈、饱满,有一种生命在极致处迸发出的,近乎悲壮的华美。

  这时,天际有雁声掠过。那声音不再是春日北归时的嘹亮与欢快,而是带着一种被风沙磨砺过的粗粝,一声接着一声,切切地,像是催促,又像是告别。“霜降鸿声切”,这“切”字,实在是好。那声音里,有对故园的眷恋,有对前路的茫然,一声声,都切在离人的心上。在这深秋,连飞鸟的轨迹,都成了一种引人愁思的意象。

  然而我的愁思,却并未盘桓太久。目光掠过那一片燃烧的秋色,又落到不远处一方沉寂的池塘。池水是幽碧的,几茎残荷立在其中,褪尽了所有颜色,只剩下铁画银钩般的枝干,倔强地撑着破败的叶子。它们的夏天早已落幕,如今只剩下这瘦硬的风骨,与水中自己清癯的倒影默然相对。这残荷,这霜草,与那如火如荼的秋叶,竟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绚烂与静寂,丰饶与凋零,同时存在于这天地之间,仿佛在诉说宇宙间那最深的奥秘:消亡,本就是壮丽的一部分。

  这般想着,心头那点因雁声而起的迷惘,便悄然散去了。反倒觉得,这深秋的况味,比春日那单纯的萌发,要更丰厚,更耐人寻味。春朝固然明媚,但那生命是向外勃发的,是喧嚷的;而秋日,尤其是这立冬时节的秋日,生命是向内收敛的,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成最后的色彩与姿态,沉静,却又无比深邃。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此刻,才算是真真切切地懂得了这份心境。立冬,是秋天最后的、也是最华美的一篇乐章。它不言语,却已说尽了一切。

 

  作者简介:向铁生,男,1975年生,重庆巫溪人,1992年12月入伍到武警部队,2008年转业到地方工作。鲁迅文学院首届武警作家班学员,重庆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通俗文学研究会会员,曾发表新闻作品3000余篇(幅),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等文学作品和理论文章若干,多次获得全国及省市奖励。代表作:作品集《雪山那边是故乡》,诗歌集《水与铁的对话》,散文《感谢父母是农民》,报告文学《大河向东流》《流动的丰碑》,歌曲《回家过年》等。

【编辑:杨梦逸】